前段时间看到一句话,我一直记到现在。

· 如果你的人生方向从未被你自己怀疑过——那它不真正属于你,你只是被设定得比较彻底而已。

· 真正的自由,是要路过迷茫的。

· 目标怎么来的,和目标本身一样重要。

我一直很喜欢最后一句。

我以前总觉得,人生方向应该是一个明确答案,比如找一份工作,进入一个行业,成为某种职业的人,或者确定一个足够长期的目标。只要这个答案找到了,前面的犹豫就能被解释成铺垫,后面的行动也会变得理所当然。

但现在我越来越怀疑,人生方向未必是一个职业名。

前段时间和朋友聊天,他说起自己最近对兴趣、能力和使命之间关系的思考。

他是个乐队佬,兴趣是音乐,觉得自己的能力是连接别人、多语言沟通,然后以前又有组织和策划活动的工作经历,培养出了相应的能力。慢慢地,这些东西在他身上连成了一条线:以后可能做音乐文化的输入和输出,像个摆渡人一样,把不同的人、不同的文化通过音乐活动连接起来。

他说的我一愣一愣的。看着他滔滔不绝、眼睛放光的样子,我由衷地涌起一股羡慕。

我羡慕的其实不是他的目标。我确切地知道自己对“音乐文化”这个方向没有兴趣。

我羡慕的是,他已经找到了一条能把自己过去的经历串起来的线。那些话听起来不像突然想出来的职业规划,更像是他一路走到这里以后,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。
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:那我呢?


回想高中时期,我其实也曾有过一个很明确的目标——我想成为心理咨询师。

那时候的我,过得并不轻松,所以花了很多时间看心理学书籍、读别人的回答、写大段大段的日记和杂思、和同学朋友深谈,也反复想人为什么会痛苦,为什么会焦虑,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容易掉进情绪里。

后来我慢慢从那段时间走出来了。那时候我想,如果以后能让别人少经历一点类似的痛苦,好像是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
甚至于我当初选大学,都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找有心理学课程的学校,方便去蹭课。可惜后来因为专业课太满,蹭课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。

再后来,我对心理学的热情慢慢淡了,也没有继续往这个方向走了。

我一度以为,这只是高中时期的一个念头。

但最近我开始觉得,那个目标虽然没有实现,当时“想帮助别人少受一点苦”的发心,似乎并没有消失。


既然光靠回忆想不通,就来总结一下吧。

我打开 Obsidian,把这些年我投入过时间的东西一个个列下来,大到数年的投入,小到只是刚入门的兴趣。

摄影、开发、钓鱼、AI、机械键盘、桌搭、心理学、哲学、收纳、养花……

纸带八音盒?计算器演奏又是什么鬼?

刚看总结出来的这张列表的时候,我的第一反应是,这啥乱七八糟的。

摄影偏艺术,开发偏技术,心理学和哲学又是另一回事,中间还夹着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。以前我也总觉得自己兴趣很多,但没有一个特别专。说我是三分钟热度,好像也不能完全反驳。什么都喜欢一点,什么都会一点,但很难说哪一个才是“真正的主线”。

可当我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些领域时,事情又好像没有那么分散。

虽说纯粹的兴趣比如钓鱼这样的也有,但好像更多的是遵循着某种脉络。它们看起来长得不一样,但我做它们的方式很像。

我想拍出自己喜欢的照片,于是开始研究相机、参数、构图和后期。

我想要一把不打扰别人的键盘,于是开始研究配列、轴体、键帽、声音和手感。

我想给当时的女友搞点浪漫,于是去研究纸带八音盒、打谱、MIDI 和原创谱子。

我想换一台好用的电脑,于是我研究 CPU、显卡、各种硬件、装机。

我想解决自己的效率问题,于是开始折腾 AI、Obsidian 和各种工作流。

我不是先决定“我要研究摄影”或者“我要成为键盘玩家”,再去给自己找一个兴趣。很多时候,是某个具体需求先出现了:

我想要一个东西 → 现在这个东西不好用 → 那有没有办法把它变得更适合我?

于是我开始查资料、比较方案、踩坑、实践、修改。等到自己差不多搞明白,又会很自然地想:要不要整理一下,说不定以后别人也会遇到类似的问题。

以前我以为,是兴趣把我带到了不同的领域,不过现在回头看,也许是同一种做事方式,一次又一次把我带进了不同的兴趣里。

我喜欢的可能不是某个具体领域,而是这种过程:

原本不知道怎么办,后来一点点找到答案。


我又开始想,究竟什么事情会让我觉得满足,觉得有价值?

一开始我以为答案会是完成一个作品、做完一个项目,或者学会一项技能。

但我最后记住的,反而经常是一些很小的画面。

比如有人把我拍的照片换成了微信头像,而且一用就是好几年。

比如有人收到我帮他搭配的键盘之后,很兴奋地告诉我“这正是我想要的!”。

又比如高中时,我帮同学解决了一些他自己想不通的问题。

这些事都不算多么宏大,也不一定能写进什么优秀履历里,但我就是记住了。

现在回头看,我记住的几乎都是和“别人”有关的瞬间。

不是我把什么项目做完了,不是我学会了什么技能,不是我达到了某个标准,更不是我赢了谁或是把什么踩在了脚下。

而是有人因为我做的事情,真的得到了一点帮助。

当然,我也不想把这件事包装成什么纯粹的利他主义。我确实喜欢解决问题,也喜欢看到自己的方案有效,喜欢别人觉得“这个东西很适合我”。被需要、被认可、感觉自己有用,也会让我开心。

所以这里需要区分:我是在单纯帮助别人,还是在用“有用”购买被爱?

答案可能两边都有。

但即使把这些复杂动机都算进去,一个反复出现的事实仍然存在:我确实喜欢根据具体的人和具体的需求,做出一个更适合他的方案。

这也是为什么,我后来玩键盘时,并没有特别追求最贵、最强、参数最顶的配置。

我更喜欢根据人来搭配。

有人预算有限,有人每天写代码,有人喜欢麻将音,有人需要安静一点。每个人的需求不同,所谓正确答案也就不会只有一个。

帮别人找到一把真正适合他的键盘,往往比我自己买一把更贵的键盘更让我开心。

摄影、开发、AI,好像也都是一样。

我真正感兴趣的,可能一直是这个问题:

这个东西能不能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?能不能完美契合满足谁的需求?

再往前看,高中、大学,到现在,我喜欢的可能一直都是同一种东西。我喜欢“原本不知道怎么办,后来慢慢有答案”的过程。


这让我想起高中时很喜欢的尼采的一句话:

我是河边的栏杆,不是手边的拐杖。

以前只是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,它的原意我也非常欣赏和认可。现在再回头看,我好像又进一步理解我为什么喜欢它了。

栏杆不会替别人过河,不会成为谁的私有物,它只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,提供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。剩下的路,还是要自己走。

我想,我喜欢的事情大概也是这样。把自己踩过的坑整理出来,把学会的方法分享出去,把做过的工具放在那里。刚好有人遇到类似的问题,刚好这些东西能让他少绕一点路,那就已经很好了。


所以我一直在寻找的,可能不会是某一种职业,而是一种可以迁移到不同领域里的做事方式:

把模糊的需求变成具体的问题,把问题拆开,查资料、比较、实践、踩坑,再做成一个真的能用的方案。然后把过程留下来,让下一个遇到类似问题的人不用从零开始。

它可以通过摄影发生,也可以通过开发、AI、网站、工具、内容,或者以后还没有出现的东西发生。

高中那个想成为心理咨询师的人,好像并没有消失。

他只是后来换了几种方式。

用摄影帮助别人,用开发帮助别人,用 AI、网站和工具帮助别人。以后也许还会有新的媒介,但那个想让别人少走一点弯路的念头,好像一直都在。

我并没有找到终点,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唯一正确的职业,或是自己降生的使命。

我只是开始看见,自己反复在做什么。

所以现在,我似乎有点找到人生的方向了。